第226章(3/10)

    范思辙一咬牙,露出一丝狂热的神色,恨声说道:「成!我一定能行。」

    范閒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正在弟弟身边熟睡的抱月楼红倌人,眉头微挑说道:「昨天抄楼之时,我发现这个女子对你确实有几分情意……我是你哥哥,当然清楚你的心性很硬很狠。不过该柔软的时候,也可以软一下,或许你会发现生活会有趣许多。」

    范思辙毕竟年纪尚小,初涉男女之事。面露尴尬微红,应了一声。

    兄弟二人又在车厢里说了些什么,此时马车微微一顿,二人知道到了分手地时候。范閒摇摇头说道:「此去艰险,虽然你对我一定还有怨怼之心,不过想来今后你会瞭解到我的良苦用心……至于父亲那面,你更不要有任何怨恨之意,要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兄弟之外,很难有人会真心对你好。你小小年纪就被逐出京都,柳姨自然伤心,父亲只怕也不会很好过。」

    范思辙面色黯然地点了点头。看着范閒走下马车的身影,想到今后的日子,不由心中一空,眼眶里泛起潮意,说不出地难受。

    「哥。早些接我回来。」

    范閒走下马车的身影僵了僵,应道:「放心吧,我会很快搞定一切的。」

    看着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马车。范閒不由一阵恍惚,自己算不得一个好人,为什么却苛求思辙做一个好人?或许自己先前的解释是对的,人与人之间的关係,实在是很微妙,汪精卫想来不希望自己儿子也当汉奸,希特勒或许更喜欢自己的儿子去画画。

    当然,这两位没有机会实践给范閒看,不过他看过肖恩与庄墨韩这两兄弟的数十年起合。深以为然,戚戚焉,戚戚焉。

    那一对传奇般的兄弟,肖恩暗中为庄墨韩做了多少事,已经没有人知道了,但是他一直将自己隐在黑暗中,顾忌兄弟地清名而死不相认,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庄墨韩在七八十岁,已经快油尽灯枯,个人声望也已经到达人生顶点的时候,为了自己地兄弟脱困,不惜抛却了自己一生所禀之信念,千里迢迢来南庆构陷范閒,所付出的代价,并不仅仅是表面上那么简单,而是完全舍弃了庄大家最珍惜的东西。

    很凑巧的是,这两位当年的风云人物去世之前,都是范閒陪在身边。

    范閒看着远去地马车,心中一阵感叹,不知道思辙究竟会不会记恨自己,更不知道在遥远的将来,如果有一天自己像肖恩一样陷入黑暗之中不可自拔,思辙会不会像庄墨韩一样不惜一切来救自己。

    夜风吹拂过京都外的山冈,范閒自嘲地摇了摇头,心想以思辙地性子,顶多肯为自己损失几万两银子……如果这银子的数目再多些,恐怕这贪财狠心的小傢伙,就得多估量估量了吧。

    ……

    ……

    言冰云站在他的身边,忽然说道:「你真是一个很虚伪的人。」

    范閒很感兴趣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你利用身边的一切人,但让人觉得,却像是你在为对方好……」言冰云的唇角微微翘了起来。

    范閒平静回答道:「你没有兄弟,根本不能瞭解这种感情……我确实是为了他好,虽然说手段可能过分了一些,而且效果不一定好……但是没有办法,我的阅历能力只能做到这一个程度……至少,将来我可以对自己说,对于思辙的成长,我尽了一个兄长地本份。」

    「这正是我想说的第二点。」言冰云点了点头,「你还是一个很狠心的人。」

    范閒沉默着,知道他会继续说下去。

    「范二少爷年纪还小,北边的情况很复杂……你就能够狠心将他逐出京都,让他失踪,断了别人要挟你的可能,想来这么绝的一招,就连二殿下都没有想到。」言冰云冷漠说道。

    范閒脸上没有什么笑容,反而问道:「你觉得人这一辈子应该怎样度过?」

    这是在若若、思辙、婉儿之后,范閒就奥斯特洛夫斯基的千古一问,第四次向旁人问起。

    言冰云微微一怔,摇了摇头:「我想的很简单,身为监察院官员,忠于陛下。忠于庆国,富国强兵,一统天下。」

    「一统天下?」范閒讥讽说道:「哪有什么意义?」

    言冰云又愣了一下,身为庆国的年轻一代。生长在一个国家力量快速扩张的时期,从骨子里都养成了这种想法,根本没有想过为什么要一统天下,而且也没有人会这样问出来。今天范閒骤然发问,他竟是不知该如何解释。

    「天下三分,中有小国林立,战争难免,百姓流离失所……既然如此,何不一统天下,永除刀兵之灾?」

    他想了一会儿之后。尝试着理清了自己地思路。

    范閒摇了摇头:「我从来不信什么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废话。一统数百年,一分又是数百年,如果分割的国度都没有一统天下的野心,又哪里来地战争?大一统……不是消除战争带来和平的方式,而是诱惑天下人投身于战争的果子。如果大家都不这么想。那岂不是天下太平?」

    言冰云看了他一眼,嘲讽道:「你这是很幼稚的想法。」

    「我也明白。」范閒叹了一口气,「但我活着的时候。是很不想看见打仗这种事情的,一年里死在咱们院中人手上的人,大概有四百多个,而八月份大江缺堤,估计已经死了几万人,如果战争真的开始,不过数月,只怕就要死上十几万人。」

    「矛盾就算能暂时压下来,也不可能持久。总有一天战争会爆发的。」言冰云嗤之以鼻,「就算你将来收集了四大宗师当打手,强行压下皇室间的野心,可你死后怎么办?」

    范閒笑了笑说道:「我死之后?我死之后,哪怕洪水滔天。」

    路易十四最露骨地宣言,终于让言冰云的脸色变了,他一边摇头一边叹息道:「还正以为你是一个隐藏在黑暗之下的仁者,听明白这句话,才知道我刚才说地还算客气……你不仅仅是心狠,而且是个极度自私的人。」

    「误会了不是?上次就和你说过,我不是圣人。」范閒忽然皱了皱眉头,调戏着对方,「不过如今看来……似乎……当当也无妨。」

    「一个执掌监察院的圣人?」言冰云像看鬼魂一样看着他。

    ……

    ……

    「那你这辈子准备怎么过?」言冰云很难得地像北齐上京那些虚谈之徒般发问。

    「我准备好好过。」范閒说了一句废话,然后不等他回应,笑呵呵地说道:「这次思辙一路向北,真是麻烦你们父子二人。」要将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觉整个庆国,除了监管各郡路官员动向,掌握异国谍网的监察院四处放水,甚至是监守自盗,还真做不到这一点。

    「你是我的上司。」言冰云很直接地回答道。

    范閒瞭解他地想法,说道:「这件事情,我会向院长备案的。」

    他接着说道:「知道吗?上次使团离京,第一夜就是在我们脚下这个松林包扎的营……」他摸着鼻子,自嘲地笑了笑:「当时使团里有司理理这位红倌人,今天思辙被逐,虽然比我当时地状况要凄惨许多,但我也掳了个红倌人陪他,看来我们兄弟二人的旅途都不会怎么寂寞。」

    言冰云有些头痛地摇了摇头,很难适应范閒这种只会在亲近的下属、朋友面前,才会表露出来的无耻面目,于是他转而问道:「现在没什么担忧的了,你准备怎么做?」

    范閒苦笑道:「对方是皇子,难道我们还真敢把他给杀了?」

    言冰云冷漠说道:「我看你好像没有什么不敢的。」

    范閒心头微动,笑着说道:「看来你还真是个瞭解我的人……不过不着急,先把弘成的名声整臭,再把老二手下那些人折腾折腾,把崔家逼一逼。」

    最后他轻声说道:「我不会再管抱月楼的事情,你帮着史阐立处理一下,至于后面怎么做,你全权负责,反正在玩阴谋这方面,你地天份实在高出我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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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楼

    抱月楼还在继续营业。

    虽然有极少数消息灵通的人士知道为了这间京都最打风的楼子,范家与二殿下那边已经闹了起来,但事后范府也只是打了一顿热热闹闹的板子,并没有什么太过激烈的反应,而监察院也没有对抱月楼诸多为难,所以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淡了。

    在这些官员的心中,这是很自然的结果,毕竟范閒再如何嚣张,对上一位皇子,总是会有许多忌讳,更何况在众人眼里,范家二少爷经营抱月楼,虽然对于范氏的名声稍有损伤,但在其中捞的银子可不会少,大家齐心协力,将这件事情压下去,才是个真真双赢的局面。

    而在那些并不知情,只看见监察院抄楼,听见范府里的板落如雨声的京都百姓看来,这事儿却透着一丝古怪--什么时候咱陛下的特务机关,也开始管起妓院这檔子事儿来了?范家究竟出了什么事儿?为什么一向横行京都街头的那些小霸王们忽然间消声匿迹?

    但不管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不知道这件事情的,都以为这件事情会和京都里常见的那些权贵衝突一般,最终因为那些无形却密布于空气中的关係网,消失无踪,正所谓你好我好,大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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