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8/10)

    叶灵儿半边身子搁在车窗上,雨水打湿了她额上的那缕髮丝,清眸里兴趣大作,她今日去范府玩耍。没料到路上遇见范閒,更跟着他看了这一场热闹。这才知道,原来这么小的官儿,也能贪这么多的银子。

    这个时候,沐风儿一行人终于十分辛苦地从检蔬司里杀了出来。来到了范閒的身前,而戴震被他们拖着。硬是在雨水里拖了过来,好不凄凉。

    那些打手也围了过来,只是似乎看出这两辆马车所代表着的力量与权势,不敢造次,而那些京都的百姓们,看着范閒与邓子越数人身上的装扮,似乎能感觉到这些穿着雨衣的人,身体里所散发出的那股寒意,下意识地退远了一些。

    戴震还真是个泼辣的小官,身上的官服早就已经被污水染了个透,头髮也散在了微圆的脸上,看上去狼狈不堪,却犹自狠狠骂道:「你们这些监察院的,吃咱的,喝咱的,还没捞够?……又想抓本官回去上刑逼银子!」

    四周的愚民百姓听他如此说话,脸上不由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范閒微低着眼帘,看着面前倒在雨水中,不停蹬着腿,像临死挣扎的猪一样的官员,并不急着封他的口,因为监察院在天下士民的心中,早就是那个阴暗无比的形象,就算戴震再多骂几句,也不能影响什么大局。而且今天只是打一隻小猫,关键处在于,他想看一下自己的这些下属们,办事的能力究竟如何。

    看着面前一脸愧疚,还有一丝恼怒的沐风儿,范閒摇了摇头,问道:「为什么不选择半夜去他家中拿人?虽然今天下雨,你也知道大通坊里人多,很容易出乱子。」

    沐风儿一怔,心想条例新细则里,您写得清清楚楚,今后办案,尽量走明处的路数,所以才选择了当衙拿人,想办得漂漂亮亮的,响个名头——如果换作以前,监察院真要拿哪位官员,当然是深更半夜,去他家里逮了就走——这怎么又成了自己的不是了?

    范閒没有等他辩解,又道:「就算你要白天来,也可以封了帐房之后,马上走人……凭你们的手段,难道不能让戴震安安静静地回院?你们那些手段留着做什么用的?还念什么公文罪行,你以为你是大理寺的堂官?我是不是还得专门请个秀才跟着你们宣谕圣教?」

    听着这些尖酸刺心的话,沐风儿连连叫苦,一方面是戴震后面的靠山确实够硬,乱上手段,怕有后患。一方面他也是担心提司大人是位大才子,只怕会看不得他们做那些阴煞活儿。

    ……听到范閒的讽刺,他才反应过来,提司大人虽然顶着个诗仙的名儿,看来并不抵触监察院里的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甚至似乎比自己还要热衷一些。

    这时候,戴震还趴在雨水里嚎哭着,被泥水迷的眼看见沐风儿在对谁禀告,知道是监察院里的大人,不免有些害怕。他没认出范閒,却认出他身后那马车里的叶灵儿——叶灵儿身为京都守备独女,自幼便喜欢在京都的街道上骑马。不认识她的老京都人还没有几个。

    戴震马上对着马车上的女子哭嚎道:「叶小姐为下官做主啊……」

    叶灵儿看了一眼范閒平静得有些怪异的脸色,哪里敢说什么,倏的一声将脑袋收了回去。

    戴震知道今天完了,终于使出了杀手镧,高声大骂道:「你们知道我叔叔是谁吗?敢抓我!我叔叔是……呜!」

    得了范閒的眼色,邓子越知道大人不想听见戴公公的名字,横起一刀扇在了戴震的嘴上!

    沐风儿这时候才明白了过来。有些惭愧地从怀里掏出一根两头连着绳索的小木棍,极其粗鲁地别进了戴震的嘴里,木棍材质极硬,生生撑破了戴震的嘴角,两道鲜血流了下来,话自然也说不出来了。

    四周民众惊呼一片,范閒充耳不闻,只对着沐风儿说道:「我不管他叔叔是谁,我只管你叔叔是谁。做事得力些,别给沐铁丢人。」

    沐风儿羞愧应了一声,将满脸是血的戴震扔回马车上,回身便带着属下抓了几个隐在围观民众中的打手,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抗的机会,直接就是用院中常备的包皮铁棍,狠狠将他们砸倒在地。

    看着动手了。围观的民众无不畏惧,叫嚷着四处散开,却又在街角处停下了脚步,好奇地回头望着。

    只见一片暴雨之中。几名穿着雨衣的监察院探子,正挥着棍子。面色阴沉地殴打着地上的那些大汉,也许是这么些年监察院的积威,那些大汉竟是没怎么敢还手。

    场面有些血腥。

    ……

    范閒看着远方那些看热闹的民众,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却令人意外地没有回自己的马车,而是将帽子一掀。直接穿进了叶灵儿的车厢。

    叶灵儿受了惊吓,心想你一个大男人怎么钻进自己的车里来了?

    范閒装成并没有意识到这点,看着叶灵儿微湿的头髮,愣了愣,从怀里取出一张手绢递给她。叶灵儿接过来擦了擦自已的湿发,嗅着手绢上有些淡淡香气,以为是婉儿用的,笑了笑,然后开始问先前究竟是什么事情?

    范閒苦笑一声,将戴震的所作所为讲与她听了。叶灵儿好奇说道:「这么点儿小事,怎么有资格让你亲自来看着。」

    范閒冷笑一声,说道:「这京都的水深着,你别看那戴震只是个管卖菜的官儿,但贪的不少,之所以他有这么大的胆子,还不是因为他有个好靠山。他的亲叔叔是官里的戴公公,我今天亲自来坐镇,就怕手下动手太慢惊动了老戴,我不出马,一处还真拿这宫里人没办法。」

    叶灵儿睁着那双明亮的眼睛:「爹爹曾经说过,宫里的事情最复杂,叫我们兄妹尽量别碰,师傅你的胆子真大。」

    「不过是个太监罢了。」范閒笑了笑,心里想着,太监本来就是没有人权的。

    叶灵儿不赞同地摇摇头,说道:「不要小看宫里的这些公公,他们也是有主子的,你落了他们面子,也就是不给宫里那些娘娘们的面子。」

    范閒微微一怔,似乎此时才想到这个问题,片刻之后脸上回復阳光笑容,说道:「那又怕什么?我不喜欢婉儿去宫里当说客,如果那些娘娘们找我的麻烦,我这假驸马,大不了吃顿宫里的规矩板子罢了。」

    叶灵儿微微偏头,看着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傢伙,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车到了范府大门,二人下车,早有籐子京在外候着,范閒吩咐他让媳妇儿来把沈家小姐安置到后街的宅子,便领着叶灵儿往府里走去,却还没有忘了将叶灵儿手上的那块手绢求了回来。

    手绢是偷的海棠的,范閒不舍得送人。

    戴公公是淑贵妃宫中的红人,而叶灵儿马上就要成为二皇妃,等于说淑贵妃是叶灵儿未来的婆婆,叶灵儿也马上就是戴公公的半个主子——范閒先前与叶灵儿说那么些子閒话,为的就是这层关係,手绢舍不得送她,但能用的地方还是一定得用。

    这雨在京都里连绵下了一天。在暮时的时候终于小了些。得到了消息的戴公公气急败坏地从宫里赶了出来。

    他是宫中当红的人物,因为淑贵妃文采了得,时常帮陛下抄写一些辞文,连带着他这位淑贵妃身边的近侍,也有了往各府传圣旨的要差,就像范閒第一次领到圣职受封太常寺协很郎时,传旨的便是这位戴公公。往各府传旨,好处自然拿了不少,如今他违例出宫入宫,也没有谁敢说句閒话。

    戴公公满脸通红地站在检蔬司门口,看着里面的一地狼藉,听着身边那些人的哎哟惨叫之声,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自己侄子的那些手下尖声骂道:「早就和你们说过!京里别的衙门可以不管,但这监察院一定得要奉承好了!」

    有个人捂着被打肿了半边脸,哭着说道:「祖宗爷爷。平日里没少送好处,今儿大爷还递了张银票,那个一处的官员也收了,谁知道他们还是照抄不误。」

    戴公公气得浑身发抖,尖着声音骂道:「是谁敢这么不给面子!哪个小王八蛋领的队?我这就去找沐铁那黑脸儿……居然敢动我戴家的苗尖尖儿!」

    他是宫里的太监,监察院管不着他,还确实有说这个话的底气。老羞成怒之下,便坐着轿子去一处要人,虽说戴震这个侄儿不成器,但这年年还是送了不少银子来。总不能眼看着他被监察院里的那些刑罚整掉半条命去——京都的官场,谁不知道监察院那种地方。进去之后就算能活着出来,只怕也要少几样零件儿!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