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做爱被小姨子发现之后(6/7)

    母亲埋头剥着玉米,偶尔会凑近我问些学习上的事。

    我一一回应,却像是在回答老师提问。

    虽然不乐意,但我也无力阻止陆永平在眼前晃荡。

    他和前院一老头吹嘘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唾沫四射之余还要不时对我咧嘴

    嬉笑。

    我真想一玉米棒子敲死他。

    后来陆永平上架子挂玉米,奶奶让我去帮忙。

    我环顾四周,也只能站了起来。

    陆永平却突然沉默下来。

    除了偶尔以夸张的姿势朝剥玉米的人们吼两声,他的语言能力像不断垂落的

    汗珠一样,消失了。

    我不时偷瞟母亲一眼,她垂着头,翻飞的双手宛若两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至今我记得她闪亮的黑发和身边不断堆积起来、彷佛下一秒就要把人吞没的

    玉米苞海洋。

    那种金灿灿的光辉恍若从地下渗出来的一般,总能让我大吃一惊。

    一挂玉米快压完时,陆永平叫了声小林。

    我头都没抬,说咋。

    半晌他才说:「每次不要搞那么多,不然今晚压上去明早就得断。」

    第二天是农忙假,这大概是前机械化时代的唯一利好。

    而一九九八年就是历史的终结。

    我大汗淋漓地从玉米苗间钻出来,一屁股坐到地头,半天直不起腰。

    母亲见了直皱眉,怪我没事找事。

    我抹把汗,刚想说点什么,柴油机的轰鸣便碾压而来。

    那天上午收了两块地。

    陆永平找了三四个人帮忙,全部收成卸到家里时也才十点多。

    送走帮工,一干人又坐在门口继续化玉米。

    有小舅在,气氛轻松了许多。

    他总能化解奶奶深藏在肺腑间伺机喷发而出的抱怨。

    我和陆永平则是老搭档,他负责压,我负责码。

    他说小林累坏了吧。

    我说这算啥啊。

    小舅哈哈笑:「还真没瞧出来,这大姑娘还是个干农活的好手啊。」

    临开饭前张凤棠来了。

    当时母亲在厨房忙活,奶奶去给前院送挡板。

    老远就听到她的脚步声,嗒嗒嗒的,好一阵才到了门口。

    这大忙天的,她依旧浓妆艳抹,像朵插在瓷瓶里的塑料花。

    张口第一句,张凤棠说:「傻子。」

    我瞥了陆永平一眼,后者埋头绞着玉米苞,似乎没听见。

    于是张凤棠又接连叫了两声。

    小舅在一旁咧着嘴笑,我却浑身不自在,脸都涨得通红。

    陆永平说:「咋?」

    张凤棠说:「咋咋咋,还知道回家不?」

    陆永平这才抬起了头:「急个屁,没看正忙着呢,好歹这挂弄完吧。」

    张凤棠哼一声,在玉米堆旁坐了下来。

    剥了几个后她说:「还是老二家的好。」

    小舅直咧嘴:「哪能跟你家的比,真是越谦虚越进步,越进步越谦虚。」

    张凤棠一瞪眼:「这你倒比得清楚,你哥出事儿咋也没见你这么积极的。」

    「姐你这可冤枉我啦,」

    小舅眉飞色舞,一个玉米棒子攥在手里舞得像个狼牙棒,「问问我哥,哪次

    我没去?只能怪乔晓军那秃驴太狡猾,我俩堵了几次,也就撞了一回面,还转眼

    就让这孙子给熘了。」

    记得那天凉爽宜人,头顶飘荡着巨大的云朵,焚烧秸秆的浓烟却已在悄悄蔓

    延。

    我感到鼻子有点不透气,就发出了老牛喘气的声音。

    陆永平转过身——竹耙子颠了几颠——瓮声瓮气地:「哪来那么多废话?」

    尔后他低头冲我笑了笑:「又忘了不是?一次少码点,四五个就行。」

    「你倒不废话,就是办事儿太积极。」

    张凤棠头也不回,「别扯这些,堵学校时你在哪儿?」

    「我哥说堵学校,得空我就往学校奔嘛。结果我前脚刚到,后脚派出所小徐

    就来了。」

    小舅说着就笑了起来,还冲我眨了眨眼,「我哥也是心急,怕秃驴再开熘吧。」

    「你也就一张嘴能瞎扯。」

    张凤棠哼了声,就不再说话。

    爷爷坐在那儿,手脚哆嗦着,半天剥不开一个棒子。

    他似是嗅到了火药味,四下张望一通,问咋回事,却没人搭理他。

    一时静得可怕,远处拖拉机的隆隆声、厨房里锅碗瓢勺的碰撞声、前院奶奶

    的说话声一股脑涌了过来。

    半晌,张凤棠又开口了:「就是跟老二亲,从小就亲,我就不是你姐?」

    「说啥呢你,」

    陆永平弯腰接过我递上去的玉米,冲着门口晃了晃,「扯犊子回家扯去。」

    这时母亲正好出来,喊吃饭。

    她摘下围裙说:「姐你也来,都赶紧的啊,就没见过你们这么爱劳动的。」

    「不吃,家里有饭,又不是来要饭的。」

    张凤棠在小板凳上扭扭屁股。

    母亲拿围裙抹了把脸,轻轻地:「爸,别剥了,吃饭!」

    转身又进了院子。

    「吃饭好啊,」

    小舅伸个懒腰,又拍拍张凤棠,「姐起来吧,干活就得吃饭,不然可便宜林

    林了。」

    陆永平也是哈哈笑,打竹耙子上蹦下来时肚子晃了晃:「吃吧吃吧,吃完再

    走,人做有那么多,总不能倒了喂猪吧?」

    「那也得有猪啊,你当是以前?」

    小舅搀起爷爷,对我使眼色。

    张凤棠闷头坐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起来了。

    她啪地摔了手上的玉米,指着陆永平说:「你到底还要不要家?啊?自己家

    不管,别人家的事儿你这么操心?」

    陆永平烟还没点上,抬胳膊蹭蹭脸:「又咋了?有话好好说,啊。」

    「咋了,你说咋了?装啥装?!」

    「走走走,」

    陆永平把烟拿到手里,朝小舅笑笑,去捞张凤棠的胳膊,「有事儿回家说。」

    「妈个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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