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样,我是你阿姨(7/7)
上的描写做来。最近这次还是我妈按着《红楼梦》里的做法弄了一道,把我爸吃
得那是,唉,别说了,我也说不上来。几时有空,我叫妈妈做一做给你吃看看。」
回烟怔怔看了我好久,嫣然笑着:「看你的样子长得不像你爸,应该是跟你
妈吧……你妈肯定是心灵手巧的了。」
「那是。我妈用那种陶瓮,猪脚就焖在里头,久了,肉质润滑,筷子所到,
骨肉立分,入口即化。回烟姐到我家来,随时有的。」
「跟你说了,叫阿姨。」回烟突然脸红了一下,眼光往书房看了几眼,食指
轻轻地在我的额头捺了捺。
我笑了笑,也没答应。埋头整理着猪脚上的纤毛。虽在厨房之中,闻到的却
是些微淡雅的香气,那是从回烟衣角上飘落的,是属于夏日的某个时刻,这时刻
只属于我和回烟。
「姐,我没人的时候叫你姐,有人的时候叫你阿姨,好不好?」
「你叫都叫了,还好意思说……就这么吧。」回烟语气平缓,似乎毫不在意。
蝉声响亮,拖曳出夏日长长的幽怨。
我痴痴地看着她。风眼琼鼻,冰肌玉骨,此女只应天上有,何事贬向人间游?
「姐。你相信缘分吗?」我慢慢走到她的背后,嗅着她的鬓香。想我的鼻息
应是灼人的,她的身体一颤,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姐姐的名字也是嵌在画里的,是不是?」我再往前,贴近她,她颤抖着,
身子靠着厨柜边,芳芬浮动,幽幽散落在我的眼前。
「我一向相信,缘分藏着一只看不见的手,总是挑动永不停歇的情涛。」我
凑向她,舌头轻轻舔了下她的耳垂。
她猛然转身,推开我,力量不大,但很坚定。
「别这样,我是你阿姨。」她目光游离,转头看了下书房的方向,虽然此时
厨房的门虚掩着,书房里还不时传出父亲二人谈笑的声音。
「我去送水,你做吧。」她急忙端着水壶走出去,但身影窈窕之中,我却看
出了她的慌乱,她的困惑,还有眸中一丝丝的羞喜。
性爱是我的瘾。它脱离现实的羁绊和道德的管辖,如涸鱼回到海洋,系网之
鸟飞返森林。尤其是在十七岁的那年,我和母亲合伙撬开了伦理的脚镣,从世俗
的牢房逃狱后,性爱予以的自由,使我在不可能的花岗岩上种出了艳美的花朵,
虽然这花朵含有巨毒,仍是甘之如饴。
叫我怎能放过她呢?当她清丽的脸上布满惊愕时,我看到了她黑眸里闪过的
喜悦和娇呤。上天注定我们逃不过宿命的飘零,会让我们之间喷洒出烈焰般的激
情。我后来回想过当初的鲁莽和冲动,原来是验证了回烟的一个梦,她说:「我
活着,好像是为了考古上辈子的一个梦,有人不断的在我梦里叫着我,站在长廊
的尽头,明灿而又柔和的灯光流泻直下,照耀着他容光焕发的面孔,他高大而俊
美,令人为之屏息。」
她说,我就是她梦里的那个人。
等我把猪蹄膀放进高压锅里焖时,艳阳高挂中天,我走出厨房,到了庭院。
院墙另侧站着一棵相思树,树下站着一个绝世佳人,白底细花的薄绸旗袍,原本
的盘髻散落下来,如瀑,如缎。
她正摆弄着一盆茉莉和一盆玉兰,细腻而幽邃的远芬,不是我这等凡夫俗子
能抵挡的。她们的体香活泛在空中,嗅得人神摇摇意恍恍。我闭眼,感觉着性欲
在胸臆测之间喧腾,那澎湃的力量让我紧闭双唇不敢张口,只要一条缝,我怕我
会吐出一万句猥亵这美妙的人世。
「相比而言,我更喜欢这桂花。花开时高洁清芳,气质更形高贵。玉兰香得
过于醇厚,而茉莉更是太过浓冽。」我来到她身后,那醉鼻的气味更是攫人,我
心头鹿撞,感觉从未有过的焦虑、无助、不安。
她悠悠地转过头,对我说:「我其实是在听蝉声。我喜欢蝉,它高踞树梢,
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是翅科中的隐士。」
我惊呆了。长久以来一直想要得到的那种感动忽然来临,心中霎时充满着刺
痛的狂喜,伴随着一种甘美得无法言传的战栗,是灵魂深处隐约传来的召唤。
「所以我喜欢夏天,尤其是晨间听蝉,更显高洁。桥儿,你喜欢桂花,应该
也是喜欢其中的清远意象吧?」她的睫毛又黑又长,带着夏日幻想与慵懒的蛊惑。
「不是有位作家说过吗?『春天,像一篇巨制的骈俪文;而夏天,像一首绝
句。』」我顺着她,聆听,也是一门艺术,尤其是捕捉到她话底的那份轻愁,有
倾吐不尽的缠绵。
她只是怔怔的看着我,眼神中有一丝渴望,一丝忧虑,更夹杂着一种莫名的
悱恻情绪。
「姐,午间听蝉,过于喧嚣。我晚些过来陪你,一边散步一边听蝉,在夏日
的黄昏。」
「唉,桥儿……桥儿……」她轻轻叹了口气,吐气如兰,在我眼前幻生幻灭,
散佚成诗,如浮烟幽幽,曳着天风,美得竟是如此凄清。
「你知道吗?我是你徐伯的学生,也是他的续弦。」她喃喃道。
「嗯。徐伯还有一个女儿,今年应该读高三年吧。」我注视她,有一双修长
的手,十指纤纤,纯粹是为艺术而生。我知道,她是主修钢琴,当年选修徐伯的
古典文学专业,与徐伯的这段师生不伦恋,曾经轰动一时。之后不久,徐伯的原
配含恨去世,留下了一个五岁的女儿徐素君。
窜着火焰的光影浮映着桂树和她如玉的脸,她幽幽地叹了口气:「你别看她
那时还小,至今还恨着我呢。认为是我害死了她妈妈。」这画景定格在我的眼中,
她的脸软软地晕着,渐渐变成泛着嫣红的照片,我久看成痴,在流火的午间。
「唉,这是命!桥儿,你知道吗?我原以为我找到了……」她在犹豫,然后
缓缓地摇了摇头,「走吧。他们应该也聊得差不多了。」
我凝视,被她凄迷的神情吸引,恍惚间一个浪头破空袭来,化成利剑刺穿了
我的身体,我刹那间知道了,什么是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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